言休思

人面耶?桃花耶?
虽历千百春,桃红相映,问种桃之道士,且不知归何处矣。

我身披暴雨
溯流而上
朝某个我也无法指明的方向
拨开青白色的疾浪

一些碎语

他心里看重的东西不多,也就两个。

一个是蓝家,一个是我。

可蓝家占了他心大半个,就余下一隅来盛我。还要偷偷摸摸,叫旁人不晓得。

长梦此生

(四)

事实上他们的美好时光结束得很快,来自舆论与家族的压力很快就落在了他与凯撒的肩上。
世界远没有小说中那样美好,虽然嘴上说着理解与宽容,但大多数人的内心深处依然对他们怀有鄙夷与成见。
而他与凯撒特殊的领袖身份也使这段关系得到了更复杂的理解,学院中一时有了不小的舆论风波。
楚子航对此并不在意。
他可以忽略他人复杂的眼光,背后的指指点点,一切的鄙视,指责与污蔑。
他一直是孤独行走在世间,本不在乎那些。事实上他人的不理解只能使他们更坚定自己的选择,拥抱得更紧密,接吻得更热烈。
他们都是死小孩,天生反骨。

可当凯撒的父亲找上他时,楚子航第一次有了迟疑。
庞贝约他在罗马一家隐秘的餐厅共进晚餐。那个男人有和凯撒一样耀眼炫目的金发,穿萨维尔街定制的白色条纹西装,胸口插了一只红色玫瑰。
一双潋滟的桃花眼,在包厢内肆意扫射,惹得服务生姑娘纷纷羞红了脸。这个加索图家的家主看起来符合凯撒对他的一切描述。一个滥情,纨绔,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兼种马。
楚子航曾跟着凯撒去祭奠他的母亲。在米兰大教堂的巍峨穹顶下,在耶稣像前,在教堂唱诗班的轻灵飘渺的合唱中,他的男友把哈雷摩托停在门外,默默地为棺中女人献上一捧白玫瑰。
他曾搂着楚子航,坐在教堂的长椅上,讲他母亲的故事。

是一个很老套的悲情故事。
年轻的贫家女孩被多金又花心的花花公子爱上,于是受到了热烈的追求。
每晚送至家门的999朵玫瑰花,带有男人古龙香水味,抄写了情事的卡片,生日时收到的华服与名贵首饰,舞会上他嘴角带笑,伸出的邀请的手。
这些是女孩不曾遇见过,而公子已经娴熟了的手段,不需多久,她便答应了男人的求爱。她也的确拥有了一段快乐的日子。

但这男人是一个花花公子。
对于每一个女友,他的耐心与激情都是限量供应,他很快便厌倦了女孩。留下一笔可观的金钱,他就从女孩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纯情少女,自是不懂这些风月行事。她在深夜敲响男人家门,却被佣人和猎犬赶了出来。她躲在路边,看见男人的座驾驶入庄园,他怀中已然抱着另一个女孩。
女孩浑浑噩噩回了家,大病一场。此时她从医生口中得知,自己怀了男人的孩子。

母凭子贵,虽然自己的身世遭到了加索图家的白眼,但她依然成为了名义上的加索图夫人。
但她的丈夫,在婚后从未看过她一眼。
在被这个男人抛弃的第十四个年头,她在郁郁寡欢中离开人世。
她死后的荣光不因其本身,只是成了安慰加索图家叛逆继承人的一种手段。

楚子航收起了自己冗杂的回忆,依然是面无表情,脸上不见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他坐在庞贝的对面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铺了白色桌布的餐桌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。

明非嫂有话说

…………“我真傻,真的,”明非嫂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,接着说。“我单知道老大和师兄经常会在宿舍里打架,顺便拆一拆房子;我不知道打架前面有时有两个字叫“妖精”。情人节那天,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,带着学院女生们的殷切期望,提溜着两个装满了情书的大号编织袋,去隔壁敲门。师兄一直是疼我的,我的话句句应着;我听见脚步声近了。我就在门口紧张地等着,期待着完成任务后收到女生们答应我的游戏充值礼包。我叫师兄,没有应,门推开了,是老大开的,裸着上身。只见衣服和枕头撒得一地,村雨和狄克推多被扔在床脚,没有我们的师兄了。他是不会晚上出去浪的;我问老大,师兄在哪儿呢?老大神态自若,并不屑于回答。我急了,在房间里四处打量。直到五分钟后,看来看去看到老大的床上,看见被子鼓起一块。我心想,糟了,师兄怕是被老大办了。再掀开被子;他果然蜷缩在被子里,眼角都红了,脖子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草莓印呢。……” 他只是呜咽,说不出成句的话来。

长梦此生

(三)

多年不喝酒,一次喝一夜。
从华灯初上到星辰满天,最后天边已渐渐泛白。
楚子航靠着落地窗,冰凉的玻璃将酒醉后红热滚烫的脸颊刺激得生疼。
他将衬衫的扣子向下解了三颗,露出苍白挺拔的胸膛。
那些记忆如夏洪奔流,一路扫过思绪。
他看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,那里空空荡荡,无所羁绊。这么多年了,自己浮浮沉沉,还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
这一幕若是被执行部的后辈看到,定会惊吓到许多人的眼睛。他有些自嘲地想。
凯撒婚礼那一晚,路明非陪他在江边吹了一夜的风。那晚他们喝的是罐装啤酒。
他跟凯撒喝惯了红酒,很少喝这样辛辣的东西,因此醉的特别快。
天亮时两人身旁堆了一地的易拉罐,楚子航靠着栏杆向上流望去,只见白雾浩淼,江水奔流而下,那些人物与风景都被抹去。
他面无表情,不悲不喜,只是有一双通红的眼睛。

过了这么多年,凯撒在自己的心里似乎已经被判了死刑。
楚子航强迫自己不去想他,而身边路明非,芬格尔一干朋友也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。
此时他甚至觉得凯撒这个名字无比陌生,像一场年轻时做的梦。
那些故事都遥远到想不曾发生,只有心口的钝痛不时提醒他。
提醒他一段过去的誓言,一个虚幻的承诺。

凯撒搬来那天晚上,一场翻云覆雨后,两人相拥而眠。
他蜷缩在男友的怀里,枕上金发与黑丝交缠。他听见恋人的低语。他说,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。”
楚子航嘴角有淡淡的笑意,“当然。”
那时他们才屠杀了龙王,是密党年轻一代的领袖,高高站在顶峰,向众生颔首。他们心中都无比自信笃定,许下许多诺言,并坚信一定会遵守。

毕竟年轻人总喜欢夸张的浪漫,总容易盲目短视。在现实的冰雹还未砸下时,人们总以为自己够幸运,不会是头破血流的那一个。

长梦此生

(二)

他已多年不喝酒。

和凯撒在一起的那些年,他陪那个男人几乎喝遍了全欧洲大大小小酒庄的所有红酒。其中有波尔多出产的天价珍品,也有他在出任务时,从意大利乡下某户普通农家顺来的私酿。他们交往的全部时间,似乎都充斥着红酒的香气。
甚至此刻,楚子航久违地尝试去回忆凯撒时,惊讶地发现他已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清晰面容,但却记得住那些小小的瞬间。
男人用手指蘸了红酒,从他的后颈延脊柱一路向下抹去。
他记得酒精的冰凉,男人食指纹路的粗糙。还有他凑到楚子航耳边,用低沉沙哑的嗓音,低低念出来的情话。
他呼吸间有暧昧的喘息,沉沉的热气,还有唇齿间红酒留下的芬芳气息。
他们拉紧了暗色绸缎的窗帘,在深夜里依偎着爱抚,亲吻,缠绵。金发的雄狮搂住独狼,如同任意的少年情侣,有不枯萎的激情与爱意。

在相识的十年里,他们从未想过会分道扬镳。

凯撒与楚子航做过陌生的师兄弟,做过针锋相对的对手,做过并肩作战的伙伴,最后成为可以亲吻脖颈与胸膛,舔舐彼此伤口的爱人。
凯撒向楚子航表白是在日本的那个雨夜,他们困在了一辆熄火的二手车里。
车外是倾盆大雨,凯撒坐在驾驶位上,楚子航腿上放着村雨,坐在他身旁。他们当时在吵架,你一言,我一句,争锋相对。
等硝烟气味慢慢消散后,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楚子航闭着眼睛养神,车厢里溢满了凯撒的香水气味。就算做了牛郎凯撒也是不会亏待自己的,反而因此更加肆无忌惮。
往日大气厚重的香调是因要保持学生会长的威严,而作为牛郎,雪茄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香从他衣领,脖颈与手腕处散发,还有男人出汗后的热气,显得无比暧昧撩人。楚子航舔了舔嘴唇,心里蠢蠢欲动。
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喷薄而出,他的自制力见了鬼,脑海里是热浪翻滚。

他警告自己不要乱想,不要妄动,可这似乎是没有什么效果。
反而是感受到另一人嘴唇的温度时,他本该巨浪滔天的脑子一下子镇定下来了。
四周是一片寂静,只有隐约的雨声。他听见另一颗心砰砰的跳动,和他的一样剧烈,一样忐忑。
他感受另一个人的鼻息,他的呼吸间的气息。
如同方才的幻想一样,如同昨日,前日,上个月,去年的梦一样,收到了一个人的心意。
楚子航没有推开,只是沉默地揽住了凯撒的腰。
凯撒呼吸一促,带着狂喜与激动,撬开了那人的唇舌。
楚子航第一次尝到了凯撒的味道。是红酒的味道,是酒精的热辣与芬芳。

从日本回来后,凯撒从安铂馆搬了出来,住进了楚子航的宿舍。
两个人就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。

长梦此生

(一)

上海的夏夜是属于霓虹灯的。
楚子航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,睫毛低垂,一双黑色的眸子幽涩深邃。
他看着窗外的灯火。
这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,五色斑斓的灯光在每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扫射,夜店里传出模糊却足够暧昧的靡靡之音,还有恋人们。
年轻的姑娘们穿着紧身的牛仔热裤,黑色的长发在腰后晃荡。她们抱着情人们,在街头热吻。
城市的上空是黑夜,黑夜里漂浮着透明的燥热气息,把整个世界都包裹起来。

楚子航安静地站在落地窗前,身后的小桌上放着一瓶刚开封的红酒。
窗户打开了一个小缝,却泄露不进任何的狂欢影子。只有凛冽的江风自带寒气,刺骨三分,与红酒醇浓厚郁的霸道香气缠绵在一起,此刻一并钻入他鼻腔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仔细咂摸其中滋味。
半瓶红酒入喉,迟缓许久的味蕾终于被尘封的记忆召醒,像是一把刻花的裁纸刀。
落满积灰的封条扯开,那些前尘旧梦,纷纷涌了出来。